“鬼音”与“脑后音”:细数戏曲名家独特的演唱技巧

在戏曲艺术的浩瀚星空中,唱腔是其中最璀璨的明珠。然而, beyond 那些耳熟能详的流派与唱段,一些顶尖艺术家还掌握着更为精妙、近乎“绝学”的演唱技巧。它们如同武侠小说中的“独门秘籍”,一旦施展,便能瞬间抓住听众的魂魄,营造出无与伦比的艺术感染力。其中,“鬼音”与“脑后音”便是两种极具代表性又常被混淆的高阶技巧。今天,就让我们一同揭开它们的神秘面纱。

一、 空谷传响,幽咽奇绝:“鬼音”

“鬼音”,顾名思义,其音色缥缈、空灵,宛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,带着一丝幽怨与凄厉。它并非真的“鬼”在唱,而是一种极高、极细、真假声混合无缝衔接的发音方法。

技术解析:
“鬼音”通常出现在唱腔的极高音区,演唱者需要极强的气息控制能力,将声音挤压成一条细若游丝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线。它打破了真声(大嗓)与假声(小嗓)之间的界限,在极高的音域实现真假声的圆滑过渡与统一,听感上似真似假,若有若无,仿佛声音是从虚空之中传来,瞬间将观众带入一种特定的戏剧情境。

名家典范:程派“鬼音”
说到“鬼音”,首推京剧程派艺术的创始人程砚秋先生。程派唱腔以幽咽婉转、深沉含蓄著称,而“鬼音”正是其塑造悲剧女性、渲染哀怨氛围的“点睛之笔”。

  • 代表作《锁麟囊》“一霎时”: 在这段经典唱段中,当唱到“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……”时,程先生运用“鬼音”处理某些高音和尾腔,声音如游丝百转,在极高的音区盘旋,将剧中人薛湘灵历经磨难后恍如隔世、悲从中来的复杂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。那种欲哭无泪、哀莫大于心死的凄楚,通过这缕“鬼音”直击人心。

  • 后世传承: 程派的优秀传人如李世济、张火丁等,在继承的基础上,也对“鬼音”技巧进行了个性化的运用,使其成为程派艺术一个鲜明的听觉标识。

二、 洪钟贯耳,脑后生风:“脑后音”

与“鬼音”的阴柔凄美截然不同,“脑后音”则充满了阳刚、雄浑、苍劲的力量感。它是一种共鸣技巧,要求演唱者将气息上提,引导声音在头腔、鼻腔和咽腔的后部,即所谓的“脑后”产生强烈共振。

技术解析:
演唱“脑后音”时,演唱者会感觉声音的着力点在后脑勺,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口腔正面传出,而是“绕”到脑后,再穿透而出。因此,其音色浑厚、洪亮、富有金属般的质感,尤其擅长表现人物的慷慨激昂、悲壮苍凉。

名家典范:净行与老生的“脑后音”

“脑后音”在京剧的净行(花脸)和老生行当中运用尤为广泛。

  • 净行大家裘盛戎: 裘派花脸的唱腔之所以能“铜锤”之名,其标志性的“脑后音”功不可没。在《姚期》、《铡美案》等剧目中,裘先生运用“脑后音”,使包拯、姚期等人物的唱腔如黄钟大吕,既有摄人心魄的威严,又饱含深沉的情感厚度。声音听来不是单纯的“吼”,而是充满了内在的劲头和气韵。

  • 老生泰斗余叔岩: 余派老生的唱腔以“云遮月”的嗓音和精妙的擞音著称,其中也离不开“脑后音”的支撑。他通过“脑后音”的共鸣,使高音清越而不刺耳,中低音浑厚而不沉闷,赋予人物一种清刚雅峻、含蓄内敛的儒将风范。

“鬼音”与“脑后音”:殊途同归的艺术巅峰

尽管“鬼音”与“脑后音”在音色和表现情感上大相径庭,但它们都代表了戏曲演唱艺术的至高境界:

  1. 气息是根基: 两者都要求演唱者具备超凡的气息控制能力,做到“气沉丹田,声贯顶”。

  2. 共鸣是关键: “鬼音”追求头腔高位置的共鸣以达成虚渺感,“脑后音”则强调咽腔与头腔后部的共鸣以达成浑厚感。

  3. 为剧情服务: 技巧永远服务于内容。无论是“鬼音”营造的悲剧意境,还是“脑后音”塑造的英雄气概,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深刻地刻画人物、传达情感。

结语

在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,这些精微的戏曲技巧如同被尘封的艺术瑰宝。了解“鬼音”与“脑后音”,不仅能让我们更深入地欣赏戏曲艺术的博大精深,更能让我们体会到老一辈艺术家“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”的极致追求。当下次聆听程派的幽咽婉转或裘派的黄钟大吕时,不妨细细品味这些独特技巧所带来的艺术魅力,那便是穿越时空,与大师灵魂的一次深刻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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